“师傅，我怕……怕自己……”

    “怕自己？有什么可怕的？你仔细想想，再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“恩，也是。”

    这是男子十米气步枪比赛的前一个晚上，朱启南和教练常静春的对话。那时的朱启南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

    “现在知道在怕什么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，是这块银牌告诉我的，一些本该在雅典夺金时承受的东西迟到了四年。”

    这是昨天下午朱启南在李宁08接待中心时坦露的心声。坐在记者面前的朱启南脸上不再有泪痕，心里的伤口已经结痂，但想起来还隐隐作痛。他说现在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了。男子十米气步枪银牌。对于24岁的朱启南来说，他的北京奥运会就此告一段落了。

    一星期，关机！

    “从比赛前几天开始几乎就没有怎么睡着过，我尽量不去想，但脑子就自己动起来，而且转得飞快。对于我来说，我能精确地控制手指，但是自动奔跑起来的思想很难控制。” 朱启南这样形容比赛前那些不为人知的晚上，那是他四年前无法体会的感觉，“那时候年轻，没人知道我，爱怎样怎样，比赛赢了输了也就那样，除了教练也没有人会跟我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四年前没有感受到一点压力就意外夺冠，朱启南以为自己是个可以在压力下发挥的人，但事实证明并不完全如此——奥运会前的一段时间里，他一直都处于一种忧虑、焦虑，心理非常复杂的状态当中。“现在回想起这四年，对心理是一个巨大的摧残，从奥运会开幕到比赛之前都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，我追求奋斗了四年就是期待这一天的到来，但这一天突然离你这么近的时候你又想很快能结束这一切，我会很害怕，所以心理上的反差很大。”

    思想上的反差体现在结果上就是金牌旁落。比赛完了以后，朱启南关机整整一个星期，他要让自己彻底安静下来。“回想起在这一场比赛中的所有问题，04年我进入国家队才8个月时间，04年到08年4年的时间，真的很不容易，我的心理负荷几乎到了极致。”

    下一站，云南！

    一个星期后，朱启南想通了。“当时住在奥运村，所有人见我都说没有关系，还有四年，那么多的祝福和安慰真的让人很感动。感觉自己一下子就从那种折磨中得到释放出来。”朱爸爸没有告诉朱启南就来到北京看他，父子俩在比赛后见过一面，父亲告诉朱启南无论金牌还是银牌，都是好样的。“之后我还收到了很多人的安慰，这一次也想通过《钱江晚报》表达对他们的感谢。他们让我走出了阴影。”

    朱启南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旅游。“29号队里放假完了就回去，然后去云南。”朱启南的计划是彻底放松，忘记这一切。为什么是云南？朱启南的表情松弛下来，“毕竟我是南方长大的孩子，很喜欢山山水水的大自然氛围，也只有大自然才可以抚慰自己的情绪。”这一刻朱启南仿佛已经沐浴在大理的阳光之下。他笑了笑接着说：“还想回家过个春节，太想了。”2004年以后，朱启南就没有在家度过春节。

    再四年，伦敦！

    比赛结束的那几天，问朱启南还有下一个四年吗？他都是摇摇头说不知道。当初为了北京奥运会冠军留下的朱启南，哭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，泪水过后，他会不会继续去追寻他四年前的那些梦想？

    “会。一定会。”朱启南说心里的迷茫已经不见了，“四年我等得起，这块银牌对我来说是人生道路上很好的积累，有一句俗话说打江山容易，守江山难。前四年我不断地领跑突然发现有人可以超越自己，其实也是一件好事，这一件事让我面对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面对过的东西，通过这一场比赛也奠定了我下一个冠军的基石。”朱启南已经看到了四年后伦敦的最高领奖台，“我相信自己的能力会实现自己的梦想，我经历过一个四年，我有勇气再经过一个四年，通过这四年我明白了很多道理，所以我不再惧怕下一个周期。”

    我们可以想见，2008年10月后的每个清晨，靶场的寂静依然会被朱启南清脆的扳机声打破，下一个四年就宣告开始，没有血流成河，一切都那么安详，却能让人痛彻心肺。痛了，哭了的朱启南把眼泪擦干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作者：张彧